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干货!!《霸王别姬》剧作全解析

发表于 2016-10-22 14:45:40 | 显示全部楼层 |阅读模式

前言
  08年至今,我几乎每年都会重新观摩一遍《霸王别姬》。作为一个半路出家的影迷,能反复观看一部电影十余遍而不觉厌烦,在我也只有这部《霸王别姬》。我放弃了客观谈论这部电影的努力,五年内数次提笔想要写成一篇文章,却又屡屡半途而废。只有一些只言片语,观于本片、关于程蝶衣。
  “这是我所看到的最好的电影,是最好,没有之一。虽然整部作品不能尽如张国荣在片中的表演那般浑然天成、了无痕迹。但是《霸王别姬》俨然一部大师之作,实则臻入化境。非常有力量,非常震撼人心的史诗性作品。”——2010.07.27
  “程蝶衣这个艺术形象对于我而言意义重大。不仅因为他的饰演者是张国荣,也不仅在于《霸王别姬》是第一部让我“失魂落魄”的电影。更重要的原因是,这个人物坚定不移、义无反顾、从一而终的决绝。是我虽不能至,心向往之的。我的生活缺乏这样的决绝,很多事也许差半步成诗,也许全然不是,徒留嗟叹。”——2013.09.07
  除此之外,没有更多了。现在借着剧作分析的机会,决定再写一些。需要说明的是,本文影片剧作结构的框架来自杨健先生《拉片子——电影电视编剧讲义》一书,括弧的展开部分则是笔者的随想。以下为正文。
  正文
  开场(2分钟)
  打倒“四人帮”后,程蝶衣与段小楼在剧场排练《霸王别姬》。
  (这个开场,能够看出全片的刻意求工。段小楼记性不好,被蝶衣一一纠正:两人二十二年没在一起唱戏,十一年没有见面。程蝶衣想着从一而终,要和师哥唱一辈子戏。对照影片的结尾,最终拔剑自刎。是刹那的死去,是永恒的存活。坊间传闻,“都是四人帮闹的”一句是审片时要求被加上的。其实没所谓,反而添了一层“此地无银三百两”的反讽。)
  第一部结义(40分钟,开端部)
  一 开端:入班
  1开场:1924年北洋政府时代。春节,妓女艳红抱着儿子看喜福成戏班演《闹天宫》,小癞子要逃跑,小石头拍砖护场。
  (艳红的出场通过被骚扰明示了这个人物妓女的身份。小石头幼时拍砖,成年和老年又各拍了一次。拍砖,做黄天霸管够,要做项羽却不行,项羽是顶天立地的大英雄。段小楼一辈子被要求做他做不到的人物,这是这个人物的悲剧所在。当砖都拍不动时,他唯有背叛。)
  2开端:艳红送子进戏班,关师父见六指,拒之。艳红断指,脱袍。关师父收徒。
  (童年小石头,眉清目秀,男生女相,美的不可方物。本是演花旦的好料子。可惜生有六指。母亲先“成全”他,帮他断指。他的命运在最开始是被选择的。)
  3展开:小癞子挑袍说是窑子里的,小豆子烧袍,拒进小石头被窝。
  (烧袍,是和妓女身份的母亲划清界限。为了不被新的团体歧视和迫害。让人联想起多年后文革批斗大会上段小楼和菊仙划清界限。菊仙和艳红的身份在后面蝶衣戒大烟时一度重叠。)
  4递进:众徒弟学艺,小豆子开腿辛苦,小石头帮忙偷工减料,被师父罚顶水盆。
  (学艺艰辛不足为外人道,“要想人前显贵,必得人后受罪”。)
  5高潮:小石头顶到下半夜,冻的像个冰雕,小豆子感动替小石头暖身。
  6结尾:由冬入夏,众人学唱《霸王别姬》。
  二 发展:立志
  1开场:众人穿棉衣,列队齐念祖训。
  (“自古人生于世,需有一技之能。我辈既务斯业,便当专心用功。以后名扬四海,根据即在年轻。”)
  2开端:小豆子《思凡》念词总错,被师父体罚打烂了手。小石头帮他洗澡,小豆子想放弃。
  (我本是男儿郎还是女娇娥?演员人戏不分是观众莫大的幸运却是艺术家的不幸。小癞子《夜奔》疾走忙逃,顾不得忠和孝,未尝不是一种选择。)
  3展开:小癞子领小石头逃跑,小石头放走了了小豆子。
  (“天下最好吃的,冰糖葫芦属第一!”人生最重的情谊,唯有师哥难忘记。)
  4递进:小癞子、小豆子进戏园看名角演绎京剧《霸王别姬》,小豆子被感动带小癞子重回戏班。
  (与其说是成名后的巨大光环吸引着小豆子不如说是艺术的巨大魅力感染了小豆子。小豆子所注目而神往的至始至终都是楚霸王。他不但流了泪,他还撒了尿。)
  5高潮:小豆子自愿受罚,小石头顶撞师父,小癞子吓得上吊自杀。
  6结尾:小石头、小豆子为小癞子送葬。小癞子的尸体被卷铺盖拉走。
  三 高潮:化蝶
  1开端:关师父给小豆子等一众讲《霸王别姬》的典故,示意人要自己成全自己。小豆子自己掌嘴认错。
  (“人纵有万般能耐,但终究敌不过天命”。小豆子正式接受了自己的命运。“霸王别姬”的纯粹与美好彻底征服了他。但转念想,小癞子的自杀难道就不是“自己成全自己”了吗?小癞子死都不得其所!)
  2展开:戏园子老板那坤给张宅办堂会,到戏班订戏。小豆子念错词,小石头用烟袋锅捅他的嘴,小豆子于念对。
  (小石头帮着“成全”小豆子,断指、烟锅捅嘴性暴力意味明显,小豆子在暴力的淫威之下屈服并自我转换了。“我本是女娇娥,又不是男儿郎”。)
  3递进:张宅,小豆子小石头同台演绎《霸王别姬》,两人同观张宅宝剑,小豆子许愿赠剑。
  (小石头演的霸王在台上唱“此一番连累你多说惊慌”,为后面小豆子被猥亵埋下伏笔。)
  4高潮:张公公猥亵小豆子。
  (经典的声画对立的案例。小豆子此后不仅从在心理上更在生理上被性异化了。)
  5结尾:小豆子收养了弃婴小四。
  (小四是弃婴,却可以理解成是一段孽缘,是张公公威胁小豆子的“孽种”,是整个传统文化遗留下来的糟粕。)
  第二部:恩怨(80分钟 发展部)
  一 开端:赠剑
  1开端:1937年七七事变前夕。蝶衣、小楼已成名角儿。那经理迎二人进戏院,蝶衣问剑。
  (小豆子成长为程蝶衣,张国荣初次亮相,和张丰毅西装笔挺,整一个“少年裘马”了得!当年的师哥师弟,现在已经成了角混的有模有样了。日本人全面侵华在即,学生上街游行。蝶衣关注的却是“领着喊的那个唱武生倒不错”,完全沉浸在自己的艺术世界里。)
  2展开:袁四爷赠蝶衣玉蝴蝶。小楼和菊仙喝“定亲酒”。蝶衣要小楼“从一而终”。
  (程蝶衣成名后在众人拥簇下入场听到冰糖葫芦叫卖声这场戏,张国荣表演的精准细腻开始显山露水。情节上,矛盾的发展是通过对位来完成的。《霸王别姬》里有多重的“三角关系”,袁四爷和菊仙同步出现。段小楼不买袁四爷的帐,在八大胡同打出了名,又连累蝶衣“多受惊慌”。)
  3递进:袁四爷赠蝶衣条幅,菊仙“净身出户”投奔小楼。蝶衣反对小楼定亲,二人闹僵。
  (小楼和蝶衣同台再唱《霸王别姬》,“依孤看来,今日是你我分离了”一语成谶。菊仙在台下主意已定。蝶衣的舞台生涯最辉煌最“风华绝代”的时刻也正是他要和小楼分道扬镳的时刻。)
  4高潮:袁四爷“宝剑酬知己”,程蝶衣失身袁四爷。
  (段小楼不是真霸王,袁四爷更不是。)
  5结尾:日军入城,蝶衣赴小楼定亲宴,赠剑断情。
  二 发展:救霸
  1开端:日军司令青木到戏院观剧,抗日分子撒传单,剧场大乱。程蝶衣自顾“贵妃醉酒”。日军闯入后台,段小楼殴打汉奸被抓。
  (蝶衣在台上唱《贵妃醉酒》“人生在世如春梦,且自开怀饮几盅”。然而在这乱世之中,真的可以自顾开怀吗?段小楼被抓,他不可能不管。杨健先生把全片的发展部概括为“恩怨”二字,是很贴切的。段程二人恩怨不可能一笔勾销。段小楼因为一身戏服而忍不了,他在意的是外里。)
  2展开:菊仙求蝶衣救小楼,并许诺自己会离开小楼。
  (这是菊仙的手段更是她这个人物最大的局限。)
  3递进:蝶衣给青木唱堂会。小楼出狱得知蝶衣所为吐了他一脸唾沫。菊仙失信。
  (段小楼以怨报德)
  4高潮:菊仙和小楼正式成亲,袁四爷设宴劝蝶衣“姬别霸王”。
  (两人正式决裂)
  5结尾:菊仙与小楼洞房,劝小楼不再唱戏,在家过安生日子。
  (菊仙把种种的不幸归结于小楼和蝶衣唱戏上。她看不清到底是这个时代跟蝶衣过不去还是蝶衣跟这个时代过不去。细细想来,又有分别么?)
  三 高潮:救姬
  1开端:小楼不再唱戏整日斗蛐蛐,关师父体罚小楼和蝶衣,命二人再度合作。关师父身亡,喜福成散班。蝶衣收留了小四。
  (“男儿有泪不轻弹,只因未到伤心处”关师父身亡意味着一个时代的彻底结束)
  2展开:1945年日本投降,国民党伤兵砸场子。菊仙流产,蝶衣被抓。
  (国民党伤兵用手电筒晃人,程蝶衣的艺术得不到应有的尊重。至今还存在的奇怪逻辑“但是有一条,为日本人叫好就不对!国人似乎从来没有学会对事不对人”。)
  3递进:小楼那坤求袁四爷救人,菊仙用宝剑激将威胁袁四爷救人。菊仙带小楼绝交信给蝶衣,蝶衣在狱中抽鸦片。
  (不存在真的楚霸王。段小楼和袁四爷加在一起也不是楚霸王。程蝶衣自己救自己。)
  4高潮:蝶衣戏耍小楼众人,国军司令部下令释放蝶衣,请他去军部唱戏。
  5结尾:1949年解放军进城,蝶衣再次赠剑小楼,两人合好。(恩怨未了)
  第三部:背叛(27分钟 高潮部)
  一 开端:希望
  1开端:1949年,蝶衣给解放军唱戏,嗓子劈了。军队鼓掌并唱军歌。小四被解放军吸引。
  (国民党不懂得京剧的美和艺术,共产党也不懂。程蝶衣再唱《霸王别姬》嗓子劈叉,献了丑。但共产动员有纪律,有基本的尊重。尽管这种尊重是革命理想下整齐划一的尊重。)
  2展开:小楼、菊仙、那坤、小四参加公判大会,“戏霸”袁世卿“不杀不足以平民恨”被枪决。
  3递进:小楼帮蝶衣戒烟,菊仙照顾蝶衣。小四不顾蝶衣积极参加政治活动,被菊仙得知扇了一耳光。
  4高潮:那坤带众人看望蝶衣,大家对未来充满希望。
  二 发展:绝望
  1开端:剧团被国家接受,开会讨论。蝶衣批评新戏,遭到小四、那坤反对。菊仙暗示小楼不要反对新戏。
  (剧团展开文艺大讨论,程蝶衣讲实话然而四面受敌。菊仙给段小楼送伞,希望能帮他遮挡政治风雨。)
  2展开:蝶衣体罚小四让他顶水盆,小四不服摔盆出走。并放言要挑战师父。
  (小四背叛蝶衣)
  3递进:小楼迫于组织和菊仙压力弃蝶衣而与小四演绎《霸王别姬》。
  (段小楼背叛蝶衣,一个霸王两个虞姬。段小楼怎么选?蝶衣赢得了小四但赢不了菊仙。这场戏颇见陈凯歌的导演功力。“自从我随大王东征西战,受风霜与劳碌年复年年,恨只恨无道秦,把生灵涂炭”唱出了程蝶衣多年的沧桑与辛酸,更唱出了他面对自身命运的无奈。菊仙给蝶衣披衣,蝶衣嘴上多谢,却不领情。这里和幼时小豆子烧母亲的袍子有异曲同工之妙。)
  4高潮:小楼劝蝶衣向组织服软,蝶衣拒绝。
  (“不疯魔不成活”人生如戏,戏如人生。)
  5结尾:蝶衣火烧戏服,离开北京。(戏服烧得掉,戏魂烧不掉。)
  三 高潮:幻灭
  1开场:1966年文革前夕,蝶衣回到北京,广播里在播送文革通知。
  2开端:蝶衣雨夜夜访小楼,从窗中窥得二人火烧戏服饮酒做爱。蝶衣独自离去。
  (文化大革命在即,小楼菊仙相互取暖,蝶衣一人黯然神伤。菊仙预感到小楼的背叛)
  3展开:小四审讯小楼,逼他揭发蝶衣。
  (段小楼拍砖未果,袁四爷的下场让他害怕。他连黄天霸都不是了。)
  4递进:批斗大会,小楼揭发蝶衣,掷剑于火中。菊仙救剑。蝶衣揭发菊仙,小楼要与菊仙划清界限。会后,菊仙把救下的宝剑交还给蝶衣。
  (别人都把自己画的像牛鬼蛇神。独程蝶衣还是他的虞姬。批斗这一场,真是人间地狱。人性的丑陋展现无遗。陈凯歌冷静的把这种丑恶一层层扒开。)
  5高潮:菊仙上吊自杀,“英勇悲壮”。小楼蝶衣扭打在一起。
  6结尾:小四独自赏玩玉蝴蝶,被红卫兵发现。
  全片结尾:(3分半钟)
  11年后,回到影片开始。蝶衣小楼排练《霸王别姬》,蝶衣拔剑自刎。
  (本片有两个结尾,比较普及的是最后段小楼大喊了一声“蝶衣”又低声喊了一句“小豆子”。还有一种是段小楼低声喊了一句“妃子”。有人说更欣赏后一种版本,说是开放式结局。言有尽而意无穷。我觉得两个版本都好。戏演到这一出,什么结局已经无关紧要。电影一定会结束的,有些东西却永远的留存了下来。)
  字幕:1990年,北京举行了“纪念徽班进京二百周年”的庆祝演出活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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